发布时间:2024-06-21 09:50
来源: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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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羽

十竹斋,是老字号,如同荣宝斋、同仁堂、西泠印社,其创立的饾版、拱花都是古老的技艺。小说家余一鸣应邀就十竹斋撰著长篇小说,面对历史人物,探究古老手艺,表现传统工艺,这中间的分寸究竟该如何拿捏?余一鸣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任务,作品饱满丰盈,古今穿越,无缝对接。
小说围绕十竹斋,写活了其中的人物,讲活了这个故事。众所周知,有关胡正言的历史资料很少,这就给了余一鸣丰富的想象空间。作者写胡正言的成长之路,写他行医,写他如何学雕刻,写他尝试造纸,写他在钟山寻找青檀木,写他揣摩研墨,这些本是有限资料中的寥寥数语,作者却调动生活积累,充分展示细腻的写实功夫。皖南的山水,休宁的风物,甚至臭鳜鱼的做法,当然还有胡正言的家族脉络人际交往、事业发展的一路进展,余一鸣轻松写来,丰沛自然,元气淋漓。
要写好胡正言,当然不能仅仅围绕胡正言,更不能拘泥于南京鸡笼山下十竹斋这一方寸之地,于是乎,汪小楷来了,张笋衣来了,胡硕来了,小孔师傅来了,这样的组合并不是某种符号的图解,也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工合成。每个人都各有故事,故事也都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虽然是绿叶烘托红花,却烘托得自然妥帖,游刃有余。
在丰富多彩立体饱满的人物故事引领之下,作者写技艺的探索,写墨的研制,写饾版的出现,写拱花的诞生,写画谱与笺谱大功告成,也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了。
写明末清初的人物,写三百多年前的人物,作者走进现场,体贴入微,丝丝入扣,已经很见功夫了。他犹嫌不够,要古今对视,要融入当下,要穿越对话,要枝繁叶茂花团锦簇。作者为此特意虚构了赵琼波与徐开阳这一对年轻人,他们一见钟情,为了复活饾版、拱花技艺孜孜以求不言放弃,最后花好月圆有情人终成眷属。
徐开阳与赵琼波喜结连理,而胡正言与张笋衣却是有缘无分徒留遗恨,古今对照,令人唏嘘。而胡正言以孩童形象来到当下,借助于网络视频,古今对话,心有灵犀,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几无痕迹地把这一古老技艺与当下生活无缝对接起来。
《十竹斋密码》纵横捭阖,穿越古今,但它主要笔墨不是围绕如何复活这一近乎失传的古老技术,也并不去说郑振铎、鲁迅、王孝慈等人当年热心念兹在兹,它主要还是围绕胡正言、汪小楷、张笋衣来做文章讲故事,返回到三百多年前的历史现场。
作品围绕1644年前后拉开历史帷幕,这一甲申年的中国,政治上风雨飘摇激烈动荡,再往前推几十年,1584年胡正言出生,胡正言科场无望又不死心的青葱岁月,他徘徊在而立与不惑的葳蕤壮年,有一年换三个皇帝的变动不居,有阉竖的猖獗,有内乱的燎原,有关外的虎视眈眈,皖南徽州的怀宁也好,扬子江边的南京也罢,虽然难以敏感体察到北方的骚动不安剑拔弩张,而南直隶毕竟还是南直隶,余一鸣小心翼翼地写史可法、吕大器、文震亨、龚鼎孳、冒辟疆等人,也写秦淮八艳,而重点是胡正言,他在明亡之后三十年几乎不下楼,1674年方才遽归道山溘然长逝,真是堪称漫长的一生岁月啊。《十竹斋密码》勾勒复活这一段复杂纷纭的历史时空,以胡正言这一独特人物的视角再度引领大家重回现场,重温这一乱象纷纷之中古老出版业的蝶变新生。
如何面对古老的技艺,推陈出新,古为今用;如何认识古老的文化,去粗取精,创造转换;如何体察过往的文化,认真汲取,六经注我,老树新枝?余一鸣的《十竹斋密码》提供了一种观察,一种重现,一种成熟小说家的故事结构,一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现场复原,令人佩服。
(作者系江苏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副总编、南京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转自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