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帷幕后，极具穿透力的越剧戏腔先声夺人，诸葛亮暮年所作的《出师表》被徐徐吟诵。台上，诸葛亮伏案写作的身姿逐渐清晰，他仿佛穿越千年来到当下，娓娓道出一段关乎家国、关乎天下、关乎黎民苍生的故事。

继《乌衣巷》《凤凰台》《织造府》之后，南京市越剧团倾力打造的《虎踞龙盘》再次将目光聚焦南京的历史文化，讲述了青年诸葛亮前往秣陵，欲说服孙权“借荆州”合力抗曹的故事。尽管诸葛亮孤身赴秣陵的来龙去脉，在目前的史料中并无确切记载，但编创团队经过合理的艺术想象，借诸葛亮这一历史人物的视角，点明“定九州、安民心”的终极愿望，为三国的星空点亮一抹青春的色彩。

《虎踞龙盘》全剧共分排盏、奉汤、共琴、廷辩、驻马等五场，层层递进，情节设计各有亮色。陆逊、诸葛瑾、周瑜、曹操、孙权等主要人物陆续登场，他们或以酒搏命，或以情说理，或以乐博弈，或以利相诱，或以百姓为辩，诸葛亮则镇定自若、从容以对，在言语交锋中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智谋，也将纤尘不染的一片丹心袒露于前。

编创者的巧思散落在《虎踞龙盘》各场的精彩片段之中，叙事环环相扣、情绪高潮迭起。例如“排盏”一场，陆逊欲以毒酒为攻、步步紧逼，诸葛亮则将七杯酒排布成北斗七星，每颗星宿皆暗藏玄机。再如“共琴”一场，诸葛亮与周瑜相对而坐，二人由针锋相对走向惺惺相惜，只因他俩胸中均有丘壑，亦有“免叫铁蹄踏山河”的共同夙愿。又如“廷辩”一场，诸葛亮从舌战群儒转向内心剖白，曹操化身为诸葛亮内心世界的声音，质问其作为臣子的私心，诸葛亮则点破曹操初心不再、欲壑难填，而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在支线情节中，观众也时常被矛盾冲突之外的温情触动，如周瑜与小乔美满的爱情，继母对诸葛亮的理解与支持，白翁与白婆在乱世中的相濡以沫。

鲁迅曾评价《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多智而近妖”，《虎踞龙盘》则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忧有惧、有情有义的青年诸葛亮形象。作为全剧的核心人物，诸葛亮并非算无遗策，也非极端理智，更非高高在上、俯瞰黎庶。诸葛亮会后怕陆逊的癫狂之举，会笑看侄儿拿起羽扇为母亲煨汤，会诚心劝说命不久矣的周瑜珍惜眼前光景。所有举动的根源在于诸葛亮从未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从未忘记百姓所受的颠沛流离之苦。

在“驻马”一场中，诸葛亮与孙权同品鱼脍、同逛市集、同游石头山，在登高望远之处探讨天下未来。孙权舍不得烟火人间，不愿打破当前的格局。诸葛亮则以“北来鱼”自比，站在百姓的立场上哀叹生民流离，直言不忍将天下让于暴戾之君的想法。此刻的诸葛亮卸下光环，以普通百姓的口吻表达了对人间安定、世间太平的渴盼。

戏曲舞台重在写意，《虎踞龙盘》在舞美设计上参照了诸多中式元素，整体观感如水墨画般流畅简明。作品在叙事上首尾呼应，以倒叙的结构展开，对应的舞台背景以竹简书册为始，以浩瀚星河为终，将诸葛亮的一生浓缩于瞬息之间，让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长留于世间。大胆的背景配色，暗示着各场迥然不同的情绪氛围。例如“奉汤”一场以暖色调为主，表明诸葛亮得到了亲人的宽慰，能如纸鸢般心无挂碍地飞向属于他的天空。再如“共琴”与“廷辩”两场都以冷色调为主，前者以青色还原亭台楼阁之清雅，也隐隐透露出不安与凶险，后者则以黑红撞色表现宫殿的严肃庄重，进而凸显朝堂的变化多端。

《虎踞龙盘》是对三国故事的青春演绎，也是让青年越剧演员大放异彩的高质量戏曲作品。李晓旭将诸葛亮塑造得惟妙惟肖，她吐字清晰圆润，唱腔铿锵有力、嘹亮高亢、缓急有度，赢得了在场观众的阵阵喝彩。戏中的诸葛亮在千年之前，以一身一命致力于“平乱世、安百姓”；戏外的文艺创作者则在千年之后，立身于本土文化资源，以鲜活的姿态写就一幕幕舞台传奇，不断为广大人民群众带来耳目一新的优秀作品。

（作者系南京市文联签约评论家、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供稿：市评协

编辑：郭锴

校对：孙可、张雯

审核：狄于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