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

敦煌不只是一个地名，它的绚烂辉煌、枯寂落寞和重生永恒，都带着巨大的隐喻，这种隐喻让许多作家无法抗拒“敦煌诱惑”。

经过多年准备，甘肃籍作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陈继明以一种松弛的方式进入敦煌，他的长篇新作《敦煌》日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鸣沙山下，千佛洞中，一个沉睡千年的世界由此开启……

这是一部配得上敦煌气象的作品，富有浓郁的西部气息，原创力强劲。小说以唐代贞观时期为时间背景，以李世民的御用画师祁希为主人公，写王朝征战、凡人开窟、宫廷画师造像；以瓜州、沙州为空间背景，书写河西走廊上吐谷浑人与汉人的融合；以汉人村庄令狐家的动荡，书写盛世到来之前普通人的牺牲和反抗。更重要的是，小说加入了当代元素，以一个吐谷浑后裔的奇特人生，打通历史和现实的联系。

敦煌莫高窟壁画和雕塑艺术的建造时期主要是在唐代。在唐代，石窟的形制、壁画的风格较北魏都发生很大变化，创造了另一番辉煌。莫高窟现存492个石窟，有三百余窟为盛唐所建。同时，历史记载，李家起源于西凉，李渊的七世祖李暠曾任西凉王，唐太宗李世民也曾有敦煌郡公的封号，所以唐朝是敦煌成为敦煌的重要时期。

作品中，富有绘画天分的祁希，孩童时期就成了唐代大画师阎立本的入室弟子，很快又被推荐给唐太宗李世民，参与为八骏画像的重任，修编皇帝日常实录，后来又肩负以绘画形式向皇帝汇报长安城的奇闻轶事和民间情报的职责。在伴君如虎的忧惧中，他的画艺日益消磨。唐朝与吐谷浑烽火再起，祁希决定跟随李大亮的军队征战，来到了梦想中的绘画圣地——敦煌，从此变身普通画师雪祁，开始了隐姓埋名、融入敦煌的过程。敦煌的风沙让他脱胎换骨。

小说在基本史实的基础上展开想象，从历史与现实的连接中书写饱满立体的敦煌形象。作者最大限度地避免将敦煌“图腾化”，而是站在它对面，一如站在一个博大宽容的长者面前，写岁月给它的庄严，更写永恒给它的成长和顾盼。作品既写出了唐代玄武门之变的惊心动魄，写出了唐代对敦煌的改造和丰富，也写出了民族融合过程中的爱恨交织。人物在历史中穿梭的身影，如同走下壁画的人重新灵动，让人感受到活的敦煌、烟火缭绕的敦煌。

在敦煌，万物有灵且美。陈继明说，写敦煌，他没有更多的野心，他只想进入敦煌，看一看那个盛大的年代，人是怎么生活的。他把敦煌当镜子，也把艺术当镜子，为的是照一照人间的图景，照一照男男女女的爱恨情仇。带着这样的追求，小说写了个性十足魅力十足的女性，写了羊、狼、骆驼、马、老鼠，写了敦煌的风、沙、雪、雨、石，写了敦煌的酒、歌、色彩。他写白鬃狼家族和人的互动，写盐商放羊、小偷养马，写骟匠与骆驼相依为命。

敦煌和生灵万物一般，是活的，有灵的，生机健旺的；是历史的，也是现实的。在忧伤和慈悲中书写生龙活虎的生命，是小说的叙述基调，更是作者找到的敦煌的气质。

在时空穿梭中雄浑博大，在爱恨情仇中细腻婉转。作家以过人的艺术胆魄书写敦煌独有的颜色、虚空、天地、忧伤、慈悲、博大，作品既驳杂阔大，又细腻婉约，读者梦中的敦煌也随之落地。

（转自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