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

热门综艺《喜剧之王·单口季》中的一句“Passion（激情）”点燃了2024年末的脱口秀舞台，唤起无数观众对“小人物成就大梦想”的感慨。这档节目的参与者来自各行各业，有外卖员、家庭主妇、法医、应届毕业生等，选手以不同的社会身份共享表演舞台，他们独特的经历为各自的文本创作注入了新鲜动人的元素。

脱口秀中创造艺术效果与情感共鸣的，是来自大众身边的“平民艺术家”。同样，当我们为了某段视频、某篇图文停留目光时，制造趣味或感动的是来自屏幕背后的鲜活个体。这种轻松愉悦又带着生命厚度的文艺创作空间，正是新大众文艺的表现形式之一，即人人皆有舞台、人人皆在现场。

新媒体的长足发展是触发新大众文艺的关键因素。无论是经过精心编排的Vlog（视频日志）、模仿秀、微短剧、微综艺，还是碎片化的随手拍、生活分享乃至人工智能生成的影像，都没有真正脱离“戏剧”逻辑。无论是粉丝数量以百万计的自媒体博主，还是发布自制短视频的普通用户，也都没有真正脱离“表演”逻辑。社会学家戈夫曼的“拟剧理论”以戏剧为喻，将社会比作一个大舞台，每个社会成员都是舞台上的表演者，都试图在其他观众面前扮演特定角色以便被他人接受。这种“日常生活中自我呈现”存在的前提是“有舞台”和“被看见”，网络世界近乎完美地达成了“戏剧表演”的空间基础。

人人都可以成为媒体舞台的表演者。融媒体环境大大降低了表演门槛，网络释放了理论上无限的展演空间，每个人都可以在不同的媒体平台申请账号，成为某段故事的主演。实体环境为大众表演提供了丰厚的资源，农民博主出现于田间地头、学生博主往返于宿舍食堂、时尚博主徜徉于晚宴秀场、旅行博主穿行于名山大川、体育博主挥洒于竞技赛场。新大众文艺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随时随地登上生活的舞台，随时随地进行表演。李子柒将仙境般的田园作为生活空间，成为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代言人之一。

人人都可以成为创意内容的生产者。当文艺创作的边界被不断跨越，当技术壁垒被不断打破，当一部手机就可以完成演、录、制、播、评等创作全流程，普通个体所能释放的创造力也在不断突破想象。

创意内容的素材来源既可以是身边人、身边事，也可以是兴趣、爱好与特长，还可以是所见、所闻与所感。无论主体是专业创作者还是业余爱好者，无论形式是原创还是二创、三创，无论内容是公众议题还是私人叙事，大众的文艺内容生产在不断挑战原有的创作范式。

人人都可以成为文艺的传播者。新大众文艺的诞生从来都不意味着传统文艺的消亡，传统文艺常常能够借助新媒体的力量焕发生机。观众往往会主动承担起传播者的角色，让真正获得人民青睐的文艺作品在海量的信息中脱颖而出。传统文艺时代，观众“用脚投票”；新大众文艺时代，观众用点击、点赞投票。采用“环境式观演”模式的《新龙门客栈》为越剧赢得年轻观众，观众拍摄剪辑的演员谢幕片段在网络平台获得百万播放量。原本相对小众的舞剧通过互联网增强了传播效能，大型舞剧《只此青绿》与《红楼梦》线上赞誉不断，线下一票难求。

传统戏剧舞台有“镜框”的限制，新大众文艺为大众打造的巨大舞台同样有限定性。文艺内容创作既要遵守网络公约，也要尊重社会舆论；既要遵从普遍的创作规律，也要尊重大众朴素的价值观。为博取流量的虚假剧本、为博出圈的低劣人设、为博眼球的不良言论也让众多知名博主“翻车”，标志着新大众文艺只有在坚持底线的基础上，才能茁壮成长。

对于传统文艺创作者而言，创作需要不断倾听人民的心声、表达人民的呼声、传递人民的歌声；对于新大众文艺创作者来说，创作逐渐演变为一种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一种以展示自我为前提的价值实现方式。当前的实践表明，人民在新大众文艺的场域中，找到了表演舞台，找到了情绪出口，找到了观者，也找到了创作的乐趣与自在之境。

（作者系南京市文联签约评论家、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转自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