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5-03-14 10:39
来源: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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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

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的《生命册》作为“2025·南京戏剧节”的开幕大戏,用波澜壮阔的岁月史诗唱响了一曲悲欢与共、苦乐交织的生命乐章。
《生命册》以吴志鹏的成长历程为线索,借助闪回式树状结构完成对人物命运的刻画。这出近4个小时的戏剧作品,以无梁村为始,以无梁村作终;以一幕热闹的村戏为序章,以一场落寞的葬礼作尾声。吴志鹏将村里人的外号当作他与骆驼之间交流的暗号。回忆里,那个此去经年的小村子从他的潜意识中跳脱出来,村里人一副副难以忘却的脸庞渐次浮现在眼前。
老姑父(蔡国寅)的面孔有军人的底色,象征着无梁村的坚守与善良。老姑父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连长,为了心爱的姑娘入赘到无梁村。正是因为老姑父的坚守,村里人度过了最难熬的时日;也正是因为老姑父的善良,作为孤儿的吴志鹏才能在一声声“给口奶吃”的请求下长大成人。老姑父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无梁村,守护着差点被命运抛弃的吴志鹏、杜秋月和虫嫂。然而,老姑父“善”的背后也有一道阴影,妻子与他争吵,女儿与他决裂,他从未真正享受过家庭带来的温暖,而他庇护了大半辈子的无梁村,却因“迁坟”事件与他切断了最后一丝联系。
杜秋月的面孔有知识分子的底色。杜秋月是吴志鹏的老师,屈原的一首《离骚》道出了他自视甚高却怀才不遇的境地。与老姑父不同,杜秋月被迫来到无梁村,一次次受欺辱被打压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他可以是孩子们的小学老师,可以是乡亲们的消息来源,可以是乡野寡妇的窝囊丈夫,但他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乡野。杜秋月从未放弃过逃离无梁村的念想,为了重新回到城里,他不惜骗妻子假离婚,可当他如愿以偿重回城市,却再也背不出《离骚》。杜秋月看清了人情世故,看透了世间冷暖,他以为挣脱了命运的枷锁,却没料想再次被迫“回归”无梁村。
虫嫂的面孔有着母亲的底色,象征着无梁村的包容与牺牲。“小虫窝蛋”是沟渠边的野花,这个绰号隐喻着虫嫂的命运,没有名字、没有来历,矮小的她只有拼命汲取养分、拼命向上生长。村里的男人用食物逼迫虫嫂“谈话”,村里的女人在雨夜围殴虫嫂,村里的孩子欺负她的儿女,虫嫂的儿女嫌弃她丢人。但她选择面对、抗争,选择耗尽力气托举3个孩子。虫嫂最在意的孩子们却将她拒之门外,曾经憎恨她的村里人为她下葬送终,世事之讽刺莫过于此。虫嫂一辈子攒下3万多元存款,5元钱的洗浴却成了她此生唯一的享受。虫嫂从未为自己活过,所有人都觉得她肮脏,任谁都能踩上一脚,可她终与野花融为一体,承载着无梁村最干净的灵魂。
一众村里人的面孔有着尘世的底色。这些村民是土地的守望者,是世事的参与者,也是时间的见证者。村民们用一根电话线维系着与外界的联系,他们以为吴志鹏无所不能,以为送礼就能办成事。他们身为底层还向更弱者施暴,他们可以为了建造板材厂而舍弃自己的土地。可也还是这帮村民,他们将吴志鹏滋养长大,将讨遗产的虫嫂儿女拦在村外。村民们信奉纯粹质朴的价值观,用村里的铃铛一遍遍敲响吴志鹏麻木的心灵,指引他回到最初的地方。
无论吴志鹏走到哪里,村里人的面孔总是如影随形,他在三千张脸上看见了自己的面孔。这张面孔有着时间的底色,象征着无梁村的遗憾与迷惘。吴志鹏在郑州遇见过迷人的姑娘,在北京睡过拥挤的地下室,在上海经历过股票市场的惊心动魄,在深圳见识过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吴志鹏的遗憾是面对乡亲们请求时的无能为力,是思念梅村时无法送出的阿比西尼亚玫瑰。吴志鹏身上弥散着乡村与城市之间的鸿沟,他无法洗脱无梁村的印记,这颗成熟的种子难以在城市扎根,但再想回去也找不到归路。戏剧场景不断变换,舞台前场巨大的木制牢笼和舞台后场不断响起的鼓点声却贯穿始终,前者成为动作变化的支点,后者成为人心波动的映射。
这卷《生命册》是吴志鹏的自省书,书中夹杂着动物叙事、植物叙事,但归根到底是土地的叙事,是百姓的叙事,是生命的叙事。无梁村是中国无数平原乡村的缩影,它就像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满树的叶子随风而动,凑近了看,历经风霜的一张张面孔或明或暗,他们改变着自己的容貌、修饰着自己的衣着、映照着时代的表情。
(转自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