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与宁共赏 | 南京市文联优秀作品直达基层线上展示——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赏析
2025-12-30发布 / 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人阅读
鲁迅文学奖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是中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之一,旨在奖励优秀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的创作,奖励中外文学作品的翻译,推动中国文学事业的繁荣发展。
1.诗歌集《奇迹》

作者:韩东,中国作协会员、江苏省作协主席团委员、南京市作协副主席。著有诗集、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言论随笔集四十多部,曾导演电影、话剧各一部。近年出版诗集《奇迹》《他们四人诗辑》,短篇小说集《韩东六短篇》《崭新世》,言论集《五万言》,以及新版长篇小说“年代三部曲”《扎根》《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知青变形记》等。曾获华语传媒小说奖、鲁迅文学奖、金凤凰奖章、曼氏亚洲文学奖提名,以及南京文学艺术奖、紫金山文学奖、金陵文学奖、先锋诗歌奖等。
作品简介:《奇迹》收录了韩东近几年创作的125首诗歌。这些诗歌以朴素、清晰的语词呈现温暖、透彻的情感,其中不乏韩东赠予朋友的诗作,情真意切,感人至深。这本诗集,既延续了韩东对诗与真理关系的探索,又在诗歌写作中呈现出新的变化,在以往平淡冲和的基础上,更加凸显了其对生命意义的感悟。
诗人韩东谈《奇迹》:于细微省察和冷峻表达中体现生之尊严与重量
(来源:节选自江苏文艺广播,2022年)
主持 聂梅
聂梅:您60岁了,可能到了这个年龄,对生命的思考会更深刻和成熟。在您的这本《奇迹》里,收录了很多对生命、时间的感悟,这些灵感是怎么来的呢?
韩东:以前也关注过关于死亡的主题,到了这个年纪,这种感觉确实越来越强烈。特别是当身边的朋友、家人进入晚年,有人患病、有人离去,这方面事情接触得多了一些,会更加触发我对生命、死亡的思考。
每个诗人或作家都有不同的灵感源泉。比如很多人有故乡的概念,一个精神上的归属感。然而对我来说,虽然在南京出生,但8岁就和父母下放到苏北,后来在外面读大学,转了一圈又回来,这样一来,我对故土的概念其实不是很明确。从写作灵感来说,故乡对我而言是个比较虚的概念。不过对于身边的人,比如一些已经离去的朋友家人,这种感受对我来说是比较实在的东西。所以我的诗歌经常涉及生命、生死,并不是我到了一定年纪后才有的感悟,还是与自己的亲身经历有关系。
聂梅:这几十年来,您的写作主题都和“爱与死”有关。这两大主题在其他文学作品里,好像都有比较强烈的情绪,但在您的诗作中,尤其是《奇迹》里写家人、写悼亡的一些诗,感觉都很平淡克制,细细体会又有一种厚重感,有一种暗流涌动的震撼力。那么这种平淡克制之下厚重饱满的风格,您是怎么练成的?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风格?
韩东:没有太多阅读经验的人,常常会先入为主,觉得诗就是抒情的,必须和美的事物有关,搭配华丽的辞藻和情绪的宣泄,这才是诗歌。有些人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认为诗歌要反抒情,只要诗里有情绪就不是好诗。我认为诗是有情感的,但不是宣泄的情感,恰恰相反,它是一种感情的抑制。诗歌与情感的关系就是抑制的关系,有时抑制中产生一点点爆发,才会更有力量。
另外情感对于诗歌的作用,我也有一点不同的想法。诗歌作为一种艺术,是对情感的一种处理和安置。一些社会舆论会误导大家,比如“愤怒出诗人”,要求诗中必须有宣泄的痕迹,那才叫真正的诗。我认为这种说法有点小瞧诗歌了,比如,我们读到一首诗,如果觉得心胸更加宽阔,那么诗歌就发挥了安置情绪的作用。这和抬头看星空或者去艺术馆欣赏艺术品是一个道理,我们的情绪在某个扩展的空间里被安置下来。
聂梅:除了有安置情绪的作用外,尤其是现代诗歌,会不会对读者产生启迪哲思的作用?
韩东:我觉得这个作用不是诗歌擅长或者必要的。它和哲学提供的东西不一样,诗歌还是倾向于提供一种感性的、感知的情绪。你说通过诗歌去理性地认知世界,我认为它不具有这样的功能。
聂梅:我在读《奇迹》的时候,觉得你的文字非常直白质朴,像日常大白话,但又凝练、流畅,耐人寻味。这种既直白洗练又深邃厚重的诗句,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打磨之后锻造出来的吗?
韩东:这个成因比较复杂,各种因素都在起作用。
首先,很多人认为,诗歌有一种特别的语言,用诗歌的语言写的就叫诗,其实这是想当然。科学或者哲学有专门的术语和逻辑,但在一首诗写成之前,不存在所谓的诗歌语言。
其次,很多人认为,所谓的诗歌语言远离日常用语和工具性语言,华丽雕琢,这也是想当然。你会发现很多诗只是在造句,一个句子很花哨、不通顺、很曲折,但是通读下来又没有内容或者说无法理解。每首诗是一个整体,绝对不是由造句来完成的。
就我自己而言,我的诗肯定不是这样的概念。语言凝练没有问题,但一味追求凝练,意义就不大。诗歌是在一个语言的空间里,各种因素在起作用。什么是诗呢?我觉得少就是多。三五句之内,能够爆发出很大的能量,这和用词的密集程度没有关系。它就像一个分子式,分子式的不同会导致物质质量的不同。
聂梅:这也是我刚才想问您的,您觉得到底什么是诗?刚才您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就是好像没有办法给它一个所谓的定义,或者说就形式而言没有办法给出定义。您刚才讲到的是它的内核、它的本质,是否可以这样去理解?
韩东:诗歌需要一种感染的力量,你读多了,读进去了,逐渐能辨别真与伪、好与差。就像很多人收藏古董,要过眼过手,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入门了。
我之前给一个中学生杂志写过一篇文章,主要谈“诗歌教育”,核心就是感染的力量。什么叫感染力呢?比如有一个老师,特别喜欢诗歌,经常在学生们面前说呀说呀,很兴奋地推荐大家去读。学生们一开始读不出所以然,那就再看再读,久而久之,就能理解了。所以,诗歌欣赏不是理性的事情,需要沉浸其中,才能逐渐体会,也才会写出好的作品。总的来说,就是要追求一种氛围感。
2.文学评论《批评的返场》

作者:何平,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南京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等。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和中国当代文艺批评,承担包括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社会主义文学经验和改革开放时代的中国文学研究”在内的8项国家、省部级项目,在《文学评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等重要学术期刊发表论文100余篇,出版专著《散文说》《行动者的写作》《何平文学评论选》《批评的返场》等。
作品简介:《批评的返场》由译林出版社2021年12月出版。本书基于长时段文学史和大文学观的整体性,以田野调查的方式勘探并重绘全景式的中国当代文学地图,是一部文学现场的原生档案。全书分为“思潮”“作家”“现场”三辑。“思潮”是何平对改革开放时期,尤其是新世纪二十年中国文学整体的勘探和思考;“作家”是一辑作家个案研究,他以阿来、迟子建、李洱、艾伟、邱华栋等五位作家为样本反思中国当代作家的审美创造;“现场”是一份私人文学档案,收录了从2017到2021年作者主持的三十期《花城关注》栏目的总评。
贺绍俊:介入文学现场的行动派批评家——读何平的《批评的返场》
(来源:中国作家网,2022年)
何平是一位很认真的文学批评家,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只要是讨论文学,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何平有丝毫的浮皮潦草。他的文章写得也很认真,哪怕对一件小事的判断,他都要作好充分的资料准备和理论准备。《批评的返场》是他最近出版的一本批评集,这本书便见证了他的认真。我没想到他为了编这本集子,竟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显然,该收进哪一篇文章,文章应该怎么排列组合,该通过这本书传递自己什么想法,他是经过了反复斟酌和深思熟虑的。这不是一本简单的文章合集,它体现了何平对当下文学批评问题的认真思考,并为解决文学批评问题所采取的行动,这是一本关于文学批评的思考之书,也是一本行动之书。
何平是一名大学教授。目前在文学批评界最为活跃的就是由大学从事文学专业教学的学者们组成的“学院批评”,他们使当代文学批评更加规范,也更加具有理论深度和学术涵养。何平的文学批评同样具有这样的优点。但他并不因此感到沾沾自喜,而是为学院批评所带来的负作用而担忧。他认为,因为学术制度等多方面的原因,学院批评把文学批评变成了纯粹的学术研究,越来越远离文学现场。这样的文学批评是没有力量的。他在自己的文学批评实践中对此保持足够的警惕,并有意识地主动介入到文学现场,参与文学活动,让文学批评直接面对正在行进中的文学发言。这本书就是他介入文学现场的实录。
何平对当下文学批评问题的判断是十分中肯的,更可贵的是他找到了解决这一问题的正确方法,并且身体力行地做出了成效。在这本书中专门有一辑叫“现场”,便是他几年来在《花城》杂志上主持“花城关注”所写下的文字。从这些文字里,不仅闪烁着犀利的思想火花,而且也清晰地记录下何平在文学现场里是如何行动的。文学批评在他的理念里不仅意味着写作,而且也意味着行动,他是一名行动派文学批评家。对于文学批评家为什么要行动,何平创造了很多说法,比如他说,文学批评也应该像“社会科学研究重田野调查和身体力行的行动和实践”那样去“处理和文学现场的关系”。又如他提出“文学策展”的概念,认为文学批评家应该向艺术策展人学习,通过“文学策展”的活动“更为自觉地介入文学现场,发现中国当代文学新的生长点”。在主持“花城关注”栏目时,何平就是以一名文学策展人的姿态出现的,他就像是一个在文学现场活动中积极的联络者、促成者和分享者,而不是像以往的文学批评家那样纯粹做一名文学布道者。我阅读“花城关注”这一部分的文章时,仿佛就是在穿越由当代文学的时空组成的一片大森林,何平就像娴熟的向导一样引导我们看到了森林中令人惊喜的别样风景。何平主持的几十个专题,基本上都溢出了批评界老生常谈的套路,完全是捕捉了文学现场中冒出的新现象,且又与传统的话题有着内在的关联,如文学的想象力、代际描述的局限、青年作家和故乡、散文的野外作业、文学边境和多民族写作、文学向其他艺术门类的扩张、世界时区、文学部落和越境旅行,等等;每一个话题都是何平具体针对文学当下性和现场感问题而设立的批评标靶,他有的放矢,且命中靶心!
作为一名行动派文学批评家,何平的行动性不止突出体现在为杂志主持栏目和组织文学活动上,而是贯穿在他的整个批评写作之中,因此在书中“思潮”和“作家”这两大部分里,同样保持着他对文学现场的介入意识和问题意识。比如他对文学地方叙述、网络文学、文学共同体等都能提出不同于人们惯常认知的真知灼见,就因为这些见解都是建立在他对大量文学媒体和文学活动的考察、比对的基础之上的。何平说,批评家介入文学现场其实是中国现代文学的一个重要传统。他把自己介入文学现场的行动看成是“向这一文学批评传统的批评家前辈们致敬”。但不可否认,这一文学传统逐渐被当下的批评界所忽略,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要极力推崇作为行动派批评家的何平以及他深度介入文学现场的《批评的返场》。
(贺绍俊,现为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沈阳师范大学特聘教授,长期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批评与研究。)
3.译著《小说周边》

译者:竺祖慈,江苏省作协会员。曾任江苏人民出版社《译林》杂志日文编辑、副主编、主编,译林出版社副社长、编审,全国日本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已发表的译作有井上靖作品《冰壁》《四季雁书》、池田大作作品《女性抄》、五味川纯平作品《孤独的赌注》、立松和平作品《远雷》、川端康成作品《千羽鹤》《舞姬》、三岛由纪夫作品《假面的自白》、藤泽周平作品《小说周边》等,累计两百余万字。
作品简介:容貌仿佛可敬可爱的中学语文老师,又仿佛他作品中一身傲骨的剑客,作为“日本寥寥无几值得迻译其全集的作家之一”,藤泽周平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在那些耐人寻味的作品背后,他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如何观察生活,如何获得创作素材和灵感?一篇篇平淡随笔,作家将私人的生活风景娓娓道来,为人为文的品格,跃然纸上;也透露出小说的创作动机、舞台原型的秘密。
竺祖慈:想译一本好看的推理小说
(来源:节选自现代快报全媒体,2022年)
现代快报读品:祝贺您的译作《小说周边》获得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请谈谈翻译这部作品的缘起。
竺祖慈:《小说周边》是日本作家藤泽周平的一本随笔集。藤泽周平是日本现代文学史上一位重要作家,被称为战后三大时代小说家之一,曾遍获日本各重要的文学奖项,作品在日本被售出两千多万册,在他去世后二十多年的今天依然盛销不衰,并多次由山田洋次等影剧艺术家搬上影幕、荧屏和舞台,其作品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都拥有广泛的读者。
藤泽周平一生以小说创作为主,这本《小说周边》是其为数不多的随笔、散文作品集,这些文字恰似作者的性格——内敛而精当,从一些独特角度反映他的文学生活。当时译林出版社购买了一套藤泽周平作品的版权,约我翻译其中仅有的一本散文随笔集,因为他们平时可能比较了解我的文字风格,觉得比较贴近。
我努力从内容和文字风格方面进行准确的移译和表达,无论是《吊钟花》《牙疼和运动》《第三家医院》《照片上的笑》中不动声色的自嘲和幽默,《幸子》《留在心中的人们》中的脉脉温情还是《雾中羽黑山》中对山景的精致描写,我都力求在忠实于原著的基础上让读者看得到作者的性格、情感以及文字风格,而又不会产生在读翻译作品的感觉。
现代快报读品:《小说周边》里所收的散文随笔,大多围绕其小说创作活动而发,请您具体介绍一下。
竺祖慈:我认为可以让藤泽小说的读者获得的收益包括:
一是通过作者起于农家、市井的生活历程(如《啊噗啊噗》《村庄游戏》《幸子》《绿色的大地》)以及他淡泊名利、内敛自省、知恩图报的人格个性(如《“都市”与“农村”》《留在心中的人们》《再会》《邮局拐角》),更好地体会和把握其小说作品的舞台背景以及小说中那些出身底层、地位平凡而又品质高尚的人物特色。
二是从书中作者关于创作体验的描写,有助于了解其小说创作生涯的缘起、转型以及一些作品的创作背景。
三是从书中关于作者读书生活的描写,让读者了解到他创作源泉的一个重要部分。藤泽周平写以江户时代剑侠生活为题材的小说,但对西方现当代文学和影视作品又饶有兴趣并广泛涉猎,让我非常意外。我想他的大多数中国读者可能也会非常意外。他作品中故事情节的建构、悬念的制造手法等,可能都从欧美的现当代推理通俗作品当中受到启发。当然他的阅读内容更多的还是日本和中国的传统文化和古典文学,书中有两篇关于中国古典文学的随笔,写得非常感人,这也充分表现了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膜拜和受其影响之深。
现代快报读品:您在书中做了200多条译注,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译注?
竺祖慈:由于本书内容涉猎范围较广,为了有助于读者阅读理解,凡是考虑到大多数读者可能不太了解的概念,我都做了译注,尽量给读者省点麻烦。这200多条译注,内容涉及日本历史和古典文学、日本现当代流行文化、中国古典、西方文学文化等。其中涉及中国古典文学的如《耿湋的〈秋日〉》,我在译注中还对作者的误述做了修正。
现在我们在翻译当中碰到的问题,都可以借助互联网而能比较方便地解决,所以这些年我看到前辈译者的一些译文当中有些地方现在看来翻译不够确切,其实还是因为没有任何译者能不借助资料的查询解决一切问题,可当时的工具书却又远不够用,在这一点上我们比前人方便和幸运得多,所以我觉得后人如果再译前人译过的东西,总应该比前人有所进步。何况我译完初稿之后查对别人的译本,也会发现自己有译错的地方,所以重译本理应比前译本少犯理解上的错误。
供稿:组联部
编辑:郭锴
校对:孙可、张雯
审核:狄于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