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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石头城下|翻开《风吹一页是南京》,满眼皆是金陵

发布时间:2026-08-11 16:49

来源: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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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一页是南京》作品选读

家住石头城下

王峰

在鼓楼读书时,喜欢穿过北京东路,到玄武湖去。

挑一个高处,外面的玄武湖和明城墙尽收眼中,湖光山色间的天地一片灰色。那灰色沾染了些水汽,在心里搅起重重涟漪。后来读到薛冰先生的《家住六朝烟水间》,不禁恍然大悟:春天的时候,学校正在上课,会有女生小心地推门而入,手执一捧野花,白的,黄的,还带着一点新鲜的水珠,引来一片惊呼和心领神会。当时年少春衫薄,女生早早地穿上长裙,裙角沾染了外面的水汽和春色,映亮了课室里的人和眼睛。

工作以后,住在紫金山南麓。山在生活中成为一种地理坐标,也是一种没有任何障碍的抵达。正因如此,我非常享受一个人洗碗时的时光,只因为透过厨房的大玻璃窗,就会看到整个紫金山的大概轮廓。那时,我会越过山顶,想象山那一头的情景,也会左右平移,从东边的马群看到西边的九华山,会不由想起作家叶兆言将紫金山及其余脉称作“南京的脊梁骨”。巍巍钟山由东向西,仿佛一把宝剑,而一截截“剑身”,则插在泥土里,形成一个个连绵不断的高地小山丘,分别是富贵山、九华山、鸡笼山、鼓楼岗、五台山、清凉山,再往西,就是在历史深处波涛汹涌的宏阔江面。

这条城中山脉,或起或伏,历来就是南京城市中心的地理高地。

搬到石头城下,是多年以后的事。其时,重新发现身边的能力,正待重启,倏忽间竟有逼仄中豁然开朗的感觉。在石头城一带寻古问今,自然就有了一种心理上的归属感。

挑起南京这块“脊梁骨”,得从西边的清凉山,也就是石头山说起。

石头山,曾因诸葛亮评价金陵山川形势为“钟山龙蟠,石头虎踞”而闻名。这里也是南京称作“金陵”的起源地。东汉建安十六年(211年),孙权将政治中心从京口(今镇江)迁到秣陵(今南京),次年(212)在石头山金陵邑故址筑城,名“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229年迁都于此,由此开启了南京的都城建设史。

古石头山海拔最高处仅60多米,但是由于唐以前江水直逼山下,南部又扼秦淮河口,因此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孙吴以水军立国,更是将石头城作为水军总部,使其一跃成为当时长江沿线最大的码头之一。六朝之后,隋代攻克南朝都城并大肆破坏,后于石头城置“蒋州”,统领江宁、溧水三县。南唐时期,石头山兴建清凉寺,遂改称清凉山,一度作为南唐皇家的避暑离宫。明清时期,文人墨客以其为审美对象诉诸笔端……

石头城下说石头,只须在历史之河游弋。

唐代刘禹锡最初在想象中写下《金陵五题·石头城》,不仅开创了对石头城这一地理意象咏写的典型范例,更营造了金陵地理空间符号与文学意象的经典组合模式。自此以后,石头城更多地成为诗人文士游访怀古之地。在他们笔下,石头城因为丰富的想象与勾连,打开了另外一种叙事文本。

在金陵科技学院赵步阳的研究中,直至近代,很长一段时间,这样一个极其重要的“文学景观”,已鲜有诗人、作家为其写下诗歌或散文。到了张爱玲笔下,甚至已成为“荒凉残破的石阶”。事实上,作为实体性文学景观的石头城遗址一直没有消失。张恨水在《清凉古道》中写道:“……走过这户,是土山横断了去路,裂口上有个没顶的城门洞的遗址。山岩上有块石碑,大书三个楷书字:‘虎踞关’。”

今天的虎踞关两头分别连着汉口西路和广州路,已完全淹没在奔波于上学、求医、生活的人群中。历史给了它们喘息的间隙——清凉山后的韭黄,也曾是南京人餐桌上的顶流。

时间的褶皱中,有都市的繁华,也有斑驳的墙壁。走在从南大往上海路一带,地势起伏不平,多少年前,这里还没有削山为地,想来又是另一番景致。

陶谷新村位于上海路北段东侧,它东起平仓巷,西至上海路,两端分别连接了两所著名高校,南京大学在东,南京师范大学在西。相传这里是南朝思想家陶弘景隐居之地。陶弘景历经宋、齐、梁三朝,喜欢弹琴,善于研究草药,以至“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唯以批阅为务”。那时的陶弘景“不妻无子”,只专心读书,其在医药学上的重大成就是标注和增修了古本草学经典《神农本草经》,最后汇编成《本草经集注》。《本草经集注》原书已佚,但在我国本草学史上,却是继《神农本草经》之后又一里程碑式的论著,对后来的许多药物学家影响甚大。

到了清末,一位叫张澄斋的收藏家居住于此,并且自称“陶谷主人”。由于藏书非常丰富,其转角楼一度成为清代晚期较为著名的藏书楼。

旧日的藏书楼自然已无处寻觅。一张老地图也已呈现出历史的沧桑感。从这张《南京市街道详图》中可以发现,当时陶谷新村的位置基本与今天相差不大,但图中另有一个叫“陶谷街”的地方,其位置穿过上海路,沿着陶谷新村向西延伸,落在今天的汉口西路。陶谷新村建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原名就叫陶谷街,直到上世纪80年代,才改为现名。

这张地图还显示出,陶谷与隐仙庵、虎踞关等紧紧挨着。

清甘熙所撰《白下琐言》,记录了南京许多早已湮灭的历史痕迹,其中多次提到陶谷隐仙庵:“高阁三层,登之则钟阜、鸡鸣全揽其胜。秋日,红叶满山,尤令人徘徊不忍去”。南京人赏红叶,多喜欢往栖霞山去,却没有想到,在两百年前,南京城中也有如此名胜。今天,走在陶谷新村一带,当年山峦重叠的景象已不复存在,但从或高或低的地势还能想象出,这里曾有一座座小山,地势低缓处正是山谷所在地。盋山、小仓山……而在南师大随园校区内就有西山、南山,这些小山,无疑构成南京独特的城市风景。

从图中还可发现,有一个叫“斗鸡闸”的地方,非常清楚地与陶谷新村标注在一起。同样是在南朝时期,当时南京的王公贵族热衷于斗鸡,斗鸡项目历代不衰,陶谷作为鸡笼山的余脉,自然也就成为斗鸡游戏之地,名为“斗鸡闸”。其位置现位于南京大学鼓楼校区北园内,但“斗鸡闸”作为一个地名,已经消失。


供稿:市作协

编辑:郭锴

校对:孙可、张雯

审核:狄于震